桃山墙™

山高水长光阴短

天堂路(3-5)【完结篇】

THIRD

正当我天真的以为生活会这么继续下去时,变故如冬天的闷雷一般——打得我措手不及。

周日的早上,我正要和Wall去教堂做礼拜。
今天城郊雾很大,站在三楼就仿佛置身云端。
然后门被敲开,来者是两个警察。
我有些好奇的打量着两人,边从楼梯上走下去边向站在一旁的父母亲与哥哥询问他们的来意。
“你就是Tao?”
我挑了挑眉:“是的,请问阁下来找我是有什么…事吗?”
“三周前,你曾经在城西郊外撞死过一对母女。然后畏罪潜逃,对吗?”
畏罪潜逃?
“我…”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母亲说话了,她挡在我身前:“先生,”她眼中含着泪水,“能让我跟他说几句吗?我的孩子Tao两周前失去了记忆,他对那件事,一无所知。”
然后母亲转过身,轻轻握住我的手:“孩子,我本以为还能再瞒一阵子。”
她流着泪同我讲述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——
我在回来的路上开车撞上了一对母女,母亲当场死亡,而过分害怕的我选择了开车逃走而非报警,第二天早上两人才被路人发现,我的胆怯逃走导致女儿错过救治时间不幸身亡。撞死母亲是无意的,但我的潜逃导致女儿的死亡已经构成了蓄意谋杀。
“孩子,这件事妈妈无能为力,”她痛苦的紧紧搂着我,“我本想能拖几天是几天,没想到…”
我一直傻傻的站着,有些回不过来神。我居然背了两条人命在身上,我…
两位警官直直的向我走来,一人拉住我一条手臂想要往我手上铐手铐。
我睁着眼想要弄清这是不是在做梦时,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。
原本一直站在一边的William突然冲了上来,他漂亮的蓝眼包含着焦虑、痛苦、不安,以及些许疯狂。
他突然冲上来拉开了我身边的一名警察,他似乎非常崩溃,而他所说的话更是叫我意想不到——他朝警察歇斯底里的叫道:“你看清楚了,婊子!我他妈才是Tao!睁开你的狗眼吧!看着我!”哥哥像是疯了一般拉着警员不放,我从未看过他如此失态。
吼声变弱,而后转变成呜咽:“我才是,我才是Tao,放过他,把我带走吧…这一切都是…”
剩下的话被父亲响亮的耳光打断,一直沉稳温和的男人忽然爆发了,他低吼道:“够了,William!我知道你救弟心切!但他已经长大了,做了什么要敢于承担。不要再为难别人了,放过自己吧…”说到最后声音变低了起来,似乎在哀叹什么。
直到William被赶来的Wall搂入怀中我的大脑才开始运作起来。
William 已经崩溃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能死死的揪住Wall的西装外套。
我心里没有什么别的想法。
心底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告诉我要快逃。

“警官,”我第一次说话,“我想…抱抱我的家人,可以吗?这是我的最后一个请求了…”
两名警官相视一眼,点了点头。
我从离门最远的母亲开始,最后一个是William。
在我们拥抱时,他低声对我说:“跑,快跑。”湿漉漉的气息喷在我脖子上,我装作不经意地用嘴唇吻过了他的脖颈,我把这当做是最后的告别。
然后拔腿就往大门跑,我的余光能看见William拉住了两名警察。
再见了,William。

出了大门我漫无目的的疯跑,浓浓的大雾将我整个包围,若是平时我会觉得像是母亲在爱抚她的孩子,而此时除了冷和让人崩溃的恐惧我什么也感受不到——我在害怕,疯狂的害怕。
冷空气被我吸进肺中,如刀割般煎熬。
剧烈奔跑让我渐渐有些窒息的感觉。我头痛欲裂,脑仁像是要炸开。

Tao?…William?…
我到底是谁…?!
别停下!快跑!我心中仿佛有道凄厉的呼声。
脚步越来越慢,我开始体力不支。
泪水顺着脸不住的流,我眼前好像出现了一双铁蓝色的眼睛,像漩涡一样开始旋转。
有新的记忆强行挤入我的头脑——肮脏的小巷,妇人抱着孩子饿死街头,酒味,雨夜,破碎的脑袋红白相间——没有什么天堂与天使,只剩下炼狱和魔鬼。
——我到底是谁?
是高高在上天使般纯净的少年还是来自贫民窟卑微又低贱的的渣滓?
“William!”
“William!”
“William!”
“William!”
男女老少的声音在我脑中炸裂。
空气压得我胸腔生疼,呼吸越来越艰难——记忆却越来越清晰。
该结束了,我想,以William的身份结束这场骗局。

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清晰明了——我根本不是什么Tao,我是William。
我没有获得过任何教育,我与Wall本就是陌路人,我现在的一切都是原本属于Tao的——我依旧应该一无所有,我有的只有Tao的那声抱歉。
而在教堂中将我洗脑的男人就是人摸狗样的该死的Wall!该死的一家!
一切,所有的一切,都是他们一家人计划好让Tao逃罪的阴谋。而我,就是那个可怜的替死鬼。

“等一下!”我猛地停下举起双手示意投降,“停下来!我有话要说!”
我已经不用再逃跑了,我轻轻松了口气,我要说清楚一切——那该死的一家人。但脑海中凄厉的呼喊并没有随着脚步的停止而停止,反而依旧一直在我脑中旋回震动。

两个警察也跟着我一起停了下来。
然后我胸口一阵剧痛——一枚飞速而来的子弹正中胸口。
怎么会…?
哈哈…怎…怎么会…?
为什么会开枪?为什么…?
我目眦欲裂,张了张嘴——大口大口的血从喉咙口涌了出来,让我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天旋地转,我眼前开始泛黑——这一次是真的要死掉了吧…
回忆像是连环画一样在我脑中飞速放过,最后定格在弟弟的笑脸上。
那些日子就仿佛是一个梦——多希望有那么一刻他们对我是真的。
一刻都好…我只要一刻…
黑暗来临,我隐约听见天堂传来的钟声。

FOURTH

高些的警察慢慢走上前,确认已近死掉了,于是转回去对矮些的点点头:“你开的枪。钱怎么分?”
矮个子警察擦了擦枪口,卸下了子弹:“我七你三好啰,回局里我还要走趟程序呢。”
“行啊,反正这钱我也是白拿的。”高个子笑了下,“打扫打扫就收工了吧。”
“夫人真是一位善良又周到的母亲,居然喊我们开枪结束他的生命。也是啊,绞刑可比这痛苦一万倍,真希望以后多碰上几个这样的母亲。”
“哈哈,你真是个贪婪的家伙,要是她给的钱不够多你会干吗?”
“喂兄弟,知道就行了嘛,说出来真是太不给我面子了,你口风可得给我严实点,别让我老婆知道,这钱我是要藏起来的,改天请你喝点小酒。”
“行啊你,还藏钱?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人了。”
“哎对了,你说他刚刚最后要说什么啊?”
“管他的,我们拿钱办事就要办得漂亮点,我可不想听小鬼头的临终遗言,刚刚就是找借口逃跑,要是让他说了遗言谁知道会不会节外生枝,出了差错可就没钱拿了。”
“也是,不过感觉挺不礼貌的,连点遗言也没人听。”

…两人拖着尸体走得越来越远,说话声也越来越小直至再听不见。
伦敦的大雾如同沉默的怪兽一般完全吞没了刚刚发生的一切,不远处教堂报时的钟声遥遥传来,朦朦胧胧得仿佛来自天堂。
在这郊区平静的早上,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任何事,所有人都如往常一样迎接新黎明的到来…

FIFTH

1945年,伦敦郊区墓园

雨淅淅沥沥的下着,神父故作悲痛的轻颂着悼词:
“你一生悲苦,却不忘恩泽。
你施以善心,却不求回报。
你用生命将神的光辉散播,留下温暖后消散。
我们尊敬你,怀念你。
天堂路啊,坎坷又艰辛。
神赐的光辉将你洗礼,上帝将与你同在。
…“

崭新的墓碑前站着悲痛的人群,黑压压的一片。
为首的妇人哭得最为悲痛,最后直接晕在了丈夫怀中。

妇人旁边站着大儿子——也就是死者的同胞哥哥,以及哥哥的同性恋人。
男孩脸色惨白嘴唇也失了血色,他不停的麻木又呆滞的流着眼泪,一双铁蓝色的眼眸被泪水浸润,成为了点缀墓园最艳丽的一抹色彩——不管是谁看到都会觉得这是兄弟情义的最好表现。

基本的仪式后人群渐渐散去。
妇人亲吻着儿子的额头,悄声低语:“安心吧,死人不会复生更不会说话。宝贝,你安全了。”此时的她再不见任何悲伤,只剩劫后余生的喜悦,她凝视着男孩海洋般浩淼的双瞳,“孩子,我只剩下你了。”

妇人与她的丈夫离开后,墓碑前只剩下了男孩和他的恋人。
墓碑照片上的男孩有着和他完全一样的面容,正扬着天使般的微笑。
照片下用花体镌刻着“Tao(1923-1945)”。

“哥哥是不会原谅我们的。”男孩的声音有些发颤——他在害怕。他把头埋进男人胸膛,铁蓝色的眼瞳有脆弱的泪水溢出。
男人亲吻着男孩的头顶嗅着发香安慰道:“会的,他会原谅我们。你无需自责和内疚,他本来应该以一个底层小人物的身份活一辈子的,现在他却以一个天之骄子的身份死了。我想他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。”
男人扶住男孩的肩膀,直视他含泪的眼睛,温柔的用指腹抹去眼角的泪痕:“相信我,没事了,一切都过去了。所有的事情跟我们想象的完全一样不是吗?你好好过下去,William也算死的有价值。”接着他俯首吻上了男孩天生就仿佛在微笑的嘴唇。

阳光驱散云雨透过雾霭直射大地,将天地万物笼罩在怀中——她慢慢将相拥吻的两人和他们身边孤零零的墓碑圈入怀中,一视同仁的给予暖意。
所有的一切都沐浴在光的海洋中,接受光的洗礼。

“阴暗的心灵通过物质接近真理,在看见光亮时,阴暗的心灵就从过去的沉沦中复活。”
—— Tomorrow, the birds will sing.(明天会更好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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